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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5日 星期五

園遊會




隔了許多年昔日就讀的小學再辦園遊會,彼時的我已成了七年之久的校友。

記憶中粉色壁漆的校園不復存在。三年前教育部一紙下令,各華小都紛紛提起了漆具重新粉刷外表殘破的校園。烏黑的鋅質屋頂已被更換,如今一經早上九點的暖光折射便亮得幾乎閃瞎了眼。還有很多很多的建設皆在當年畢業之後方動工。想起了一句話。不是命數不好,只是生不逢時。千禧年後出生的小娃們,多幸福呢。而我們其實也非不好命,只是不巧碰到臨退休了仍守財如斯的校長罷了。七年一瞬,轉眼陌生。太匆忙了。總以為光陰還在指縫間遊走,再不濟也依稀有身影若現餘角裡,期待一切如深埋的釀酒,哪天重見天日時能一醉也好。

我們的確是醉了,醉在自己構建的影子裡。現在時間硬生生掰開我們遮掩雙眼的手指,在還沒來得及分辨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之際便打了個我們措手不及,然後在回醒時方意識到早在哪天天亮之前我們其實都已成了校友、老人。

走廊增建了遮陽的屋頂,邊緣種植了茂密的矮樹叢,隔開了操場與教室之間的聯繫,同時也杜絕了上課時對操場那自由氣息無比嚮往的眼神。應該再也沒有書本或者書包孤獨地呆在走廊的畫面出現了。我猜的。猶記得當時隔壁班被一位出了名嚴格的老師執教。那位老師脾氣暴烈,又因要求嚴謹,課業上絲毫不得容許出現差錯或任何有違其要求的地方,偏生學生總是不達其標,於是隔壁班的我們時不時便可以瞧見書本從那班直直飛出的情景。嚴重時便是整個書包,嘩啦一聲,沉重物體劃破空氣的不協調聲響起,書包裡邊的書籍文具便落雪似灑滿一地,還有水壺噗通一聲後骨碌碌地滾向遠處。偶爾拋書的力道小了,書便跌在走廊上,力道大時則搖搖落在操場某處。至今都還記得觸了霉頭的學生在走去撿書本時的背影,還有轉身那瞬的表情。無線伸延的膽怯,還有難以消解的各種掙扎,在往回走的那短短數十步裡演變成一條迴避不了的長途。多麼難忘的情景。
那年我們四年級,走廊與操場之間仍無阻隔,巍巍梧桐樹聳立遠角,伴著不時響起的稚幼讀書聲晃過一個早上。

還有很多很多的場面在我們當下任意揮霍之時,都悄然成了省略句。各種如今小學才擁有的新設施,以及一些我們這些仍活在舊時的校友聽了都會茫然的詞彙。校園某處開闢了一塊新天地,栽植了盡是不曾聞的花草,歪歪斜斜的種植痕跡,掩蓋了以前下課時學生遛達閒扯的那些故事。

她已轉型成功,從鄉區學校一躍成都市小學。我們仍在後頭。縱使跟上了步伐卻像穿梭在她的餘影裡,待定晴一看時,發現原來我們始終都在外面。而所看到的,無非是她偶然曝光的角度。

我們站在潮水之中,喧囂聲卻離我們很遠。
隨著人群前進,無意外找到一群同樣被拋離中心的同伴。形影孤單的走在別人的世界裡,目光失焦。

園遊會,人潮湧動。

此次回去,凡所有記得的事物皆成了封存的秘密。


15.11.2014

2014年11月12日 星期三

間中,故事如霧


混混沌沌的過了半年有餘,以為自己已在恍惚中就這麼拐進了平庸的路途。

有些事情發生得轟轟烈烈,卻忘了執筆記下的步驟。有心無力,後來乾脆藏筆收書。S說不喜不懼的態度去拿這個科系,是自虐。而我自覺對它比無感更甚,因此如今已在盲路上浮浮沉沉。

說什麼好呢。

前些日子學院第八樓發生了一件故事。某男一躍而下,從此魂魄悠轉校園方尺之內。聽說跳下來時是夜半。我在想那短短的幾個小時他坐在窗前遠眺前方山脈時會想什麼。應該是腦袋空白吧,一如上學期我有幸被分派到那間為考場的教室進行最後一張數字搏鬥試卷時的情景。遲到進場,最後一個面對著一扇窗戶的座位。他應該是消失在那扇窗戶裡。早上九點,在他被發現後的第二個小時我與他直接面對。磁場有霎那間的銜接,火花驟射短路發生,腦電波於是操作得斷斷續續。後來究竟是怎麼走出那間考場,已沒有了最初的印象。

五月期末考期間,有通電話響起。鈴聲平息後,一切回到最初,喬歸僑路歸路自此各不相識。鈴聲來的很突兀,右劃接通的勇氣始終沒有。就這樣吧。沙地還在這裡,且讓我繼續把頭深埋。

八月中旬與朋友去了一回郊外。住了水管屋、攀了林明山,看了朦朦初雲。那天無陽,我卻復甦在林明山。隔日前往哲拉丁海灣,看到了比記憶中還要美的海景。那時東北季候風初形成,海浪翻滾得有些急促。白灘、海鷗、淺藍的海、暖色的背景,還有有些調皮的陽光。回到城市前的最後淨化。

九月末最後一張試卷結束後,立刻打開電腦訂了飛往台灣的機票,沒有猶豫。隔年五月,十天,背包,一人。完全沒有任何預先的規劃,僅僅粗略算了放暑假的日子便閉眼隨便按了兩個日子的來回機票。這是個大忌。若以我即將出身的行業角度來看。去的時節已是春末夏始,花期已過熱陽未臨。想去趟阿里山,看看那兒的姑娘是不是美如水又或者少年是不是壯如山。想去趟九份,於七點眺望無人潮湧動的山城被大霧籠罩,亦或登上寂靜茶莊撫摸霧水滲透的陳年木桌。更想去澎湖,聽那兒的水與風清唱外婆的澎湖灣。漫遊與放飛在異國。自費之旅。想了很久,至少這個盼佔十九年裡的六成。如今願景已實,期許新的章節在來年五月將得以重新灌注已漸蒼白的扉頁。

2014年2月16日 星期日

頓點




又逢期考週。

書桌堆疊了各科筆記,連續數星期生活在不時透露著凌亂美的的方圓之內,今日抽身而出,許自己一個步伐放緩的考前倒數,從這一場白色戰爭中短暫消退。

懷念如今已不復存在的寧謐悠閒閱讀時光。許久以前最後一次沉心靜氣閱讀後,便即刻被降臨的緊湊節奏給層層覆沒。彷彿多日艷陽後一湧而來的大雨,帶著積蓄了無數個晝夜的力量與咆哮,瞬間擊潰當初的意念。長時間操作的筆電,散熱扇每隔二十分鐘便咦咦嗚嗚的旋轉,筆電左側熱起了,又涼下。熒幕上依舊維持著半小時前滿滿一整頁英文字的經濟評論,然思路在白紙胡亂填上幾筆後便滯緩不前。對於這個環節朋友有些敏感。猶記得她曾說,個人作業,無非是寂寞與孤獨的代名詞。掩耳盜鈴的告訴自己,這個愈加孤獨的旅途不過是邁入這盛世繁華前所歷練的關卡之一。那一場慶典以後,我們都離開了,進入十七歲時預測的十九歲。曾經頻密性翻閱的散文集如今在書架上一呆,就是兩年。目送著那些炙熱的句子在這段寂寥的日子裡紛紛沉默下來,離開了書寫的年代,原有的情感也跟著緘默了。

這個午後,忽而想起那對用了三年的TAMA牌鼓棒,還有抽屜裡的那支十四孔口琴。那些曾經在青春初期交匯綻放過的形式此刻就像隱藏已久的我們,任時間邁進之時漸漸起塵,蹣跚在擺渡的兩年,然後各自消散。於是這個下午我回來了。拾起早已生澀的看譜與吹奏技巧,在天干物燥的季節裡吹出令人更加焦躁的琴音,亦或隨意翻開一本散文集打發這個正能量過於迅猛的下午。當那年倉皇的離開,來到這個象牙塔的最後一層世界時,便清楚知道所謂絢燦的夢境終將空退成灰,徒留羽翼漸滿的靈魂看著逐漸透明的旅程碑,還有開始褪色的那個我。


2014年1月8日 星期三

有風吹過




下午四點,聞風吹響,倏離夢沿。

住宅區坐落半山腰,有兩面被高山擁繞,滂沱大雨降臨前總能聽見風從街道急促地掠過,響起一種貴婦們幽怨尖銳的鳴嘆。

喜歡聽風。

自小就很喜歡與風相處。小時候全家出遊時總會要求父親關掉冷氣,降下車鏡約四至五寸,然後聆聽因汽車快速前行所造成的氣壓逼迫,而從車鏡狹窄的縫隙竄進來的風聲。有時聽著聽著,會不自覺的將頭伸向風湧進來的道口,感受著風的呼嘯。四周的喧囂嘈雜在迎風而上的那一刻霎那化作煙灰。觸不到外界的聯繫,聽不到自己的呼吸。也許風湧進來得過於急切,偶爾會覺得有一瞬間是失去了方向,配合著汽車的急駛微晃而些許茫然,不知身在何處。

搭輕快鐵去學校的那段時日總喜歡靠門而站。因設計關係,門與車廂並非緊貼,間中尚且留有一絲隙縫。非上下班尖端時期,四周空置著許多位子,友人已經懶洋洋的在座位上淺淺睡去,本身卻依然堅持選擇倚門而立。僅僅遵循了自己內心簡單的所向,二十五分鐘乏味的車程因此被豐盛的快樂所填滿。曾經在微博上看到這麼一句話。喜歡風的人,可以從一個被壓抑的場景裡找到只有他才了解,亦只屬於他的那片明媚。

有時候,有些美感,總歸在於一種類似於虛無的追逐方式。

下午四點,有風吹過,嗚嗚——

2014年1月5日 星期日

時光亦揚


期末考完畢,短假如期而來。

一月的第四天,灰白的雲朵自早晨便一直延伸籠罩整個小鎮,偶爾雲朵的銜接處傾落一絲幽光。睡房窗戶向晨光,肌膚沒有被預期中的陽光灑燙,蒙起頭來於是又回到那座隱秘的城堡。

這樣的早晨是喜歡的。非陰非陽,似乎只有在這個節點上時間才願意為之停留。母親說十八年前你就出生在這麼一個陰陽天裡。那天天氣預報晴朗天,一朵小灰雲卻好巧不巧的趕在母親入產房前一刻遮掩了絕大部分的陽光。而外婆說陰陽天裡出生的人都喜沉默,大姨如是,三舅的大兒子如是,你也如是。

下午兩點,切了洋蔥,打了雞蛋,解凍香腸,為自己做一份遲來的早餐。無課的假日聆聽自己緩慢的步調。外邊的世界已經開始輪番的激烈動盪,唯這一寸城市仍舊餘留潛藏了一夜的白日氣息,無聲無息的,將這個下午緩慢濕潤。

兩個星期的假期,無法久留,也做不了什麼。有關時間,你不過是一個旅者,至多用一雙眼攝下一些鏡頭。而這個下午,願能攝下一段文字。

4.1.2014

2014年1月2日 星期四

新年拾語



屋外的煙花已經開始爆響綻放,隱隱聽見有人從遠處傳來的新年快樂高呼聲。前一刻滿腹牢騷,可當後腳邁入全新的一年,卻又瞬間找不到自己的語言。想說,不願沉默在這個微熱的新年子時,於是發了十幾封短短的簡訊,相熟的,認識卻不甚了解的,久未聯繫的,還有一些已經斷聯了的。

時間來到這裡,才發現什麼也沒記錄下,而近來有很多話想說,卻無從說起。整一年四個小時半大學與住家之間的往返,習慣了只有一個主角的旅程。搖晃的車廂裡住著一群神情嚴肅的人,從他們的嘴角弧度可以窺探出情感已被他們盡數收斂。方圓之內人們離我很近,甚至在擁擠時只隔著兩層皮膚的距離,語言卻始終在舌頭尖端遛達,跳脫不出。聽著車廂裡的寂靜。沉默,還有偶爾如海潮般紛亂的呼吸聲。於是這個旅途裡,語言逐漸封閉。

想起了一個很安靜的女孩。樣子純美,皮膚有些病態的白,眼瞳晶瑩得像靜謐無紋的剔透小湖,從她的眼神裡可以找到溫暖,卻僅限於此。相處了五年,從未見她與人之間有過任何交談,據說是先天自閉。以前不了解,為何靜得恍若透明的人可以擁有一雙令人見了內心會為之蕩漾的眼神,如今想起,也許她並不是被自己堵死在話語上,而是從最初的那一刻起便踏上了一個不自知的單獨旅行。

『沒有束縛,沒有糾纏,喜歡流動並且疏離的狀態,自由得可以隨時離開。』


夜深無眠。

1.1.2014

2013年10月8日 星期二

眼鏡說





又踏入這個地方。

有鏡子,有令人畏懼儀器,一個日光燈太多進而曝光過度的眼鏡店。

自幼便和眼鏡談戀愛。鼻樑上頂著一副眼鏡,悠著悠著也就這麼的過了十年光陰。時隔多年,早忘了當初戴眼鏡時壓在鼻樑的那種幾度不適感,就像忘了多年以前某天照鏡子時,忽然發現鼻頭冒出人生第一顆青春痘的感覺一樣。近視後,開始走向了被馴化的未來。不再無節制的看電視節目,甚至有一段時間視卡通片為洪流猛獸。那些色彩鮮豔的畫面,彷若裡面隱藏了足以令人一步死局的毀滅性。試過差點一掌壓毀眼鏡的驚魂瞬間,試過因迷糊的性子而無數個找不到眼鏡上學的早晨,也試過眼鏡像噴射機般被前方拋來的籃球給甩飛到遙遠的對面,然後在進入倒數幾分鐘的白熱化賽局裡瞇著眼遍地找眼鏡的時候。

一直認為戴上眼鏡後所有遊蕩著的思維都無所遁形,摘下反能將被騰空架起的情緒拆解。就像多年以前舉辦學記培訓營期間的那三個凌晨,操勞了整天的軀體在主席一聲坐下,癱軟在散發著冷刺的水泥地。而當脫下粉灰色的眼鏡,四肢麻木的訊息傳遞到雙眼後,那些隨後映入眼簾的畫面,恍若如夢。內心的脈語在呈蒼茫的空間裡,從固有的枷鎖跳脫而出,無限放大。主席因責罵而扭曲的臉孔成了遠處背景裡的一點光。我看光,不是光。更像夜晚從夢魘裡驚醒時,那些漂浮眼前黑色幕布裡的點點碎光。脫下眼睛後,所有難看的,排斥的,或無力再注意的映像,都在此刻釋放著魅惑人眼的錯覺顏煙。

##

真的以為度數從此高升不跌了。就像臉上的年齡一去不復返,日子的斷層逐年擴展。未料進入十八以後度數就像臨死的魚見到水般猛然一躍,股市崩盤似急速下跌。彷彿除了烙在照片裡的分身提醒曾經,那些因老化而出現的皺紋在經歷了某次的午夜夢迴後,突兀消失,不再遺下任何痕跡。蕩然無存。

六幅眼鏡,在彩盤上走動了六次,半框無框顛倒框逐一體驗後,第七次,回到最初。

後記:『拜託,紅色塑料全框眼鏡,這種顏色配這種款式,也只有六歲小孩才會戴好不好。』
隱意多多的評語,果然是踩你快樂的典型損友。




2013年10月4日 星期五

有约



如果不能跨越瑣碎繁雜,那就許一個但願一直徘徊在第三星期的願望吧。多美的白日夢。

那些所知道的報告題目,還有到目前為止依然潛伏在時間背後,只依稀顯出模糊輪廓的神秘嘉賓。很多標籤著待完成字眼的任務在這個依然閒適的第三星期,紛紛從某個崩了一塊的角落霎湧而出,競標似爭相預訂未來。接招不及,只知道隨後數星期,滿檔。

Y說,開始任何形式的戰鬥以前,先來個約會吧。

於是她們去了K廂。趁未因忙碌過度而至失聲的日子前,在那個光影強烈閃爍於幽暗迷幻的環境裡,將所有娛樂的可能性於短短數小時內提前盡數預支,以說話的彼端最軟暴力的形式全吼出來。令人窒息的窄小空間裡,做著令眼耳鼻窒息的事。

這個空間從來都不曾勾起我駐留的慾望。會踏入,也只是個意思。Y說,你個怪咖。怪嗎,沒怪,人性本不同。從來都不屬於逛商場小店的料,也鮮少和一群人鬧哄哄地做一些事。這些與性格不相干的事,即便參與也是游離狀態。醒著,亦或沉著,然後在恍惚中,被這個所謂激情的慶典給悄悄遺棄。那些潛藏在平庸面具之下的幽微細節,或是無數線條會聚後所形成的密語,皆是處在在一群人的弧形時無法看見的。一個人獨自相處,反而更強烈感受到屬於時間寵兒的滋味。


走到盡頭,看到餐廳入口不遠處的十一點鐘方向站著一位侍應,手拿著一份菜單,在人潮稀少的下午三點,像被棄置角落的人偶似盯著某一點如如不動。無神的雙眼,深邃之處折射著某些的蠢蠢欲動,一種高深境界裡睜著眼入睡前夕的掙扎痕跡。站得筆直筆直,實則靈魂早已萎蔫。看到了一棵樹,以為是裝飾品,後來被告知是絕對可以呼吸的生物。看到被組織成幾何圖形的光和線條,或是瞰視或是仰視或是平視,各自以奇異的姿態融入這份熱鬧,卻又留了幾分的置身世外。

緊繃的戰鬥以前,與自己來場約會,聽誰,在喧豗裡的囈語。



2013年9月28日 星期六

隨遇


抱著書包從搖晃的窄小空間裡悠悠轉醒。確切來說,是被前面的搭客吵醒。

男人戴著耳機搖頭晃腦,與世隔絕,偶爾腦袋突發性抽搐,猛地往左右兩邊一點,看得後面的人驚心膽跳。畢竟曾經粗略讀過生物學,知道頸骨的重要性。誰知道呢,男人的頭這麼用力的一甩,緊接著傳入耳裡的會不會是更令人驚恐的,像踩在枯樹枝上,喀嚓,喀嚓的骨頭脆裂聲。男人將音樂的聲量調得很大,伴著一眾搭客的打鼾聲和巴士音響傳來的馬來歌,形成一個怪異的三重奏,此起彼伏。人沒全然清醒前,還以為是K廂裡憋屈的唱音。

He’s a Pirate

難怪啊,聽得那麼激動。

這可是當年敲擊組喜愛的曲譜之一。那年玩Jack SparrowKlausHe’s a Pirate便是整份譜裡敲擊組最喜歡的部分。整首歌近乎全員出動,即使沒任務在身也不覺得時間漫漫難熬,不似練We Are The World時,除了負責套鼓和沙槌的隨團練習,其餘敲擊組十幾人都一致陷入了清醒與昏睡的朦朦虛境裡。這首歌有著令人狼血沸騰的魔力。想當時,教練一再提醒敲擊組演奏時身體別晃得太明顯,卻終究是經不起那種洶湧蓬勃浩蕩的音樂傾斜。於是搖。一邊敲,一邊搖,沒有敲的也小幅度搖,搖到小組組長飄來一個眼刀,身體晃動緊急剎車為止。到後面部分,尤其全體樂器配合大鼓,小鼓和鈸著重演出的那幾段。樂器很小,靈魂卻隨著奏出的音樂瞬間膨脹至臨爆邊界。

後來聊起,才知道他也曾是其他管弦樂團的一員。原來。

流行樂的災難性覆蓋下,在有幸汪洋裡找到一個陌生的知音。緣字呵。



2013年9月21日 星期六

躲在假期後面

如螞蟻出巡的作品集

亂糟糟的小半月假期。

因翻閱,鋒利的紙頁邊緣被捻磨至起毛,成疊的筆記在終考前最後一個星期迅速老化。準備了很久,就為了一個數十天的短假,到最後,大部分的時間仍然被那個窩在書桌前的身影給填滿。素來對假期該怎麼消耗沒啥概念,從前逢假心裡都有無數個願望。會像個初識字的丫頭,興沖沖找來紙和筆,然後很用心的記錄下一長段即使學假結束也無法抵達終點的假期目標。知道自己沒那個耐力,完成不來,就是非要有一張所謂假期目標的便帖子掛在書桌旁的牆壁上,日夜對視。曾經認為這是對假期的一種尊重,亦是一種生活態度,如今看來,那是一個多麼好笑的認知。

新書不停進駐,對舊書的消化卻原地消停。忽然懷念起多年以前的那段嗜書的瘋狂歲月。那是一本作品集,當初學校舉辦書展活動時無意間從一堆書籍裡翻出來。劣質紙質的盜版作品集,除了文章分段間那丁點的空隙,整本作品集沒有任何一張圖片,三毫米大的方塊字就這麼密密麻麻爬滿前後共六百頁。從來對這類書籍敬而遠之,這本書卻將堅持多年的信念給默默擊倒,應該是從我隨意一瞥內容後,就被作者那種將壓抑著的情感埋入內心深處的寫法給感染。除卻吃飯如廁,不曾歇息的閱讀使兩天便將其拆解完畢,從百五瞬間飚至四百的近視度數也便是那本書當時給予的回禮之一。無可回防地引燃了對她的迷戀,以致到現在下筆時的副場景,偶爾仍被她影響得極其深重。

多想再次重溫那種只為了閱讀的純粹之心。似乎人長大,逐漸面對了一些深不可測的宿命以後,就再也回不去那些曾經很溫暖的細節。始終提不起勇氣重複曾經的畫面。有時就這麼放任那些細節也是好的,至少是保存了些或許再也無法擁有的東西,而不是雙手空洞。沉睡在身邊的洶湧暗流不知是什麼時候被激活,心情動輒浮躁,太久沒有為了一本書而靜下一顆心。以為已經到了拖無可拖,需要說告別的時候,另外一個她出乎意料的就這麼跳傘似出現在這塊貧瘠的沙漠之地。

亂糟糟的假期,亂糟糟的生活,卻迎來久違的平伏心緒。

讀一個野女孩,所寫的一本野半島。
這個假期,陽光如此明媚;一如她的,陽光如此明媚。


2013年9月11日 星期三

再聚時



有什麼區別呢。

一樣的臉孔、一樣的身高,六人之中,依然還是那兩位高過我,沒變。唯一變的,或許也只是相較之前離去時,曾經的短髮五人組如今都成了長發五人組,再加一個原本都留存著長發的,站在一堆時,若從遠處望來還真會感嘆女生其實都一個樣。三個小時的短聚,一致的暫且揮別家中書桌上那疊不時隔千里傳來提醒訊號的課業,被捂熱的麥克風、聆聽聲響裡不止一遍地迴盪著每個人暫且逗留聚合的痕跡、然後看著大銀幕上閃爍的光影定格在輪到誰鋪陳而出,那把懶洋洋的歌聲裡。有些話一再拖延,到最後仍然沒有說出來。都給彼此留些距離,知道複製在記憶卡裡的那個影像現在很開心,就夠了,簡簡單單的,沒有束縛。

時間繼續。最後一首,我們在歌聲裡互相擁抱,然後轉身離去。



後記:九月,再聚,那個眉間無憂的我們已經消失,而壓抑著奔騰的熱情,是這次重新踏上長途旅程後的我們,所擁有的重生姿勢。



2013年8月6日 星期二


開齋節將近,傍晚巔峰期的乘客量相應地劇減。從車牌看來,這輛巴士齡應有七八年。除去震耳欲聾的機械操作聲,車底部的零件因司機魯莽的駕駛而稀稀疏疏聲不絕,像極清晨六點在巴士站等巴士啟程時,待我意識到後方角落黑暗處,那幾團晃動的黑影是什麼一回事時,黑不溜秋的老鼠早因眼前這個龐然猛獸而匆忙轉身,吱吱吱地逃竄回它的地下王國。

難得又再一次碰到行駛路上時習慣開小燈的巴士司機。昏暗中脫下眼鏡,透過深度近視的眼睛看世界,所有醜陋難看的事物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浪漫完美了。友人發來一封短信,感嘆升學後朋友之間的聯繫逐漸變得漠然,多年的友情脆弱得竟像初生嬰孩。該怎麼答复,那一刻忽然詞窮。轟炸式的大學高壓生活在期終考前迎來短暫的假期。忽然的,想在這幾天不戴眼鏡度日。也許唯有當外質被模糊化,才能在自己擅想的美好世界裡彳亍。就像巴士司機猛地剎車,手一顫,攝下的畫面疊影從錯,卻是存在了一種不為人知陌生的模糊美,正以緩慢的速度破蛹而出。



2013年7月21日 星期日

回到那場起畫



樂隊演奏版Viva La Vida的音樂裡有一道細微的罅隙。這個裂縫的深度無止境,有點像陳年的藏酒,明明探不見底蘊,卻讓人心甘情願跌落的境域、一個陽光滲透的幽谷。

第一次聽真人演唱時情緒並沒多大的起伏,後來重聽,心境不同。會覺得這是一首很美,帶點了葡萄酒香的音樂。影片裡長笛樂手飛舞樂器上的手指、等待節段的其他樂手、指揮員亂顫的身子,瑣碎卻真實的邊邊角角。一個對自身突如其來的溫暖擁抱,有時候也許記憶或深或淺的區分就是這樣出來的。


時隔多日,卻依然感知到如今缺失的那部分靈魂,在離開的兩年後四分五裂的分別依附在不同的舊景裡,微緩滋長。當初確實沒料過。四年的樂隊生活,原來竟是時光為了給予日後藉此不帶遺憾地前往未知,而將它密實包裹住的禮物。接觸過單簧管,因氣不足而被納入長號組,卻與長號的緣分不深,僅短短一個月。後來加入敲擊組,單調的鼓音、一份在眾樂器裡屬程度最簡單的樂譜,卻是能讓人比其他樂手聽到更多不同的聲音。

有時在報章上看到什麼樂團的演奏會公告,總會憶起那段籌辦音樂會的日子,或是校慶運動會來臨前夕頻密的操步彩排。那些浸潤操場的汗水,都蒸騰而出往後獨有的氣息。仍然記得那套西服帽子和操步鼓的重量,還有屬於表演者短短十幾次的華麗表演——在喧嘩的慶典裡一而再地敲出表演的聲音。入戲與出戲只有一步之遙,我們卻把那一步無線伸延成忘卻自身形式與存在的沉醉,因為知道落幕後的寂寞是失去某些程度上放任的縱躍。至少對於一個表演者來說,這是難以忍受的安穩。

以為走了什麼,它卻其實一直都跟在身後。
真切的情感,從來都不是想像中的那樣。


後記:四年的時間並不長,值得特別註明的事蹟也不多,都是日復一日的練習。或許有一些故事是怎麼寫,也寫不斷吧,對於母校福育管樂團,數年前便已開始為她編織故事,相信這篇依然不會是故事的末句。


2013年7月18日 星期四

抓一些畫面


六點,微陽。
 
從商店走路回家,一聲稚嫩的“Hi Cina”無預警地傳送進耳蝸。轉身回望,在庭院裡戲耍,一個約莫五歲馬來男童匆匆忙忙跑到籬笆前向我招手,見我即將離去又喊“Bye Cina”。男童的笑容和眼神有一種自然,那是任誰在邁入十三歲以後就再也無力模仿的自然。說自己想說的話,做自己想做的事,一個原本就該肆無忌憚的成長。卻當自身真誠的表情,那種發自內心的微笑在時間耗損的下逐漸消散時,這把突如其來朝氣而爽朗的聲音,這聲粗糙淳樸的問候,在這個變更瞬間的環境反而更容易辨認。
 
看到一位已進入禿頭年齡的大叔融入中學生的圈子裡踢足球,看到行動不便卻仍堅持一拐一拐地牽著孫子散步的婆婆,看到一群小孩圍著一輛賣冰淇淋的摩托嘻嘻嚷嚷的。五分鐘的回程,本該沉睡在某一角落的昨日畫面一時間紛紛擠上了時光機來到眼前,然後被按上播放鍵。去往哪裡,與誰同行,在這時刻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
 
忘卻連續八小時課的星期三,聽著隔鄰唱機斷斷續續傳來的一曲夜上海,全然放鬆的星期四彷彿就此潛落在時間的河流之下,氣氛沉靜得幾乎失色。
 
喜歡這樣的星期四。




2013年7月10日 星期三

尋回


開齋節要到了,期末也近了。橫陳在中間的十二天假期,所有日常行程都默契似的同時亂成一地碎石。又恢復了往昔為了連串考試而抱著書本到深夜,卻在課間豢養睡眠的惡習。
 
凌晨溫書,有些事情總會在這個時候醒過來,然後敲開幾近封塵的門。
 
已忘了究竟是怎麼認識,只知道他不曾出現。虛擬模式裡的暢談,彷彿彼此可以隨時來隨時走。昨天清理存檔,翻到躺在一千多封裡頭寂靜地數著日子的它們。寥寥數言,一些無關的事,卻是用盡了一個散漫的凌晨。沒有預兆的,他出席了這場奇特的宴會,隨後又突兀的消失,彷彿一場大風吹來,所有的事都未曾畫上句點就被風刮走了,連迴聲都沒留下。後來轉身回到那個有一度像夢境般迷幻的虛擬世界,最後一句含義不明的對話,在許多個夜晚以後,忽然像光絲般清晰地被我翻譯。
 
三點。
他光著腳,打開了那扇門,從那個亮著燈的樓梯走來。
 
 
 

2013年7月3日 星期三

返校

 
母校家長回校日那天特地回去了一趟,硬是湊來一份不屬於我的熱鬧。
 
今年又有一位資深的華文老師即將退休。沒和楊老師共事過,卻從參與華文學會的朋友得知他是一位對任何事都有著務必追求完美的嚴肅態度。十一點有考試,兩個小時的車程不能延誤,時間雖尚早卻僅可逗留半刻鐘,於是只能看到家長潮未盛與一片盡是四處來回走動、各個學會會員忙碌背影的回校日早晨。身份不同了,再也擠不進這個熱鬧卻相對地越來越陌生的畫面。文集推介禮開幕前夕,氣氛緊繃慌亂卻激情蓬勃,楊老師就坐在這個有些矛盾怪異的環境裡闔上眼睛,聽著音響所發出的音質,然後一再地作出糾正。同樣的場景,同樣的姿勢,每年一次。他用了近十年時間織就今天的育中華文學會,這一匹展現在這個輝煌時期的錦繡綾羅,卻在這個時候染上了一層難以察覺的輕微落寞。從我的視野望去,看到的是耗盡全身精力與執著、一個逐漸遠去的背影,正閃爍著那簇為了學會而幾近燃燒至燭末的火光,然卻有很多人,忽略了該被挽留的這一瞬間。
 
 
 
多變的一年。
 
校地不夠,有棟積累了五十年曆史的舊樓在我們這一批畢業離校後就迅速被拆除了,聽說是要建一座共五層的新教學樓。在這前,舊教室裡千瘡百孔的天花板、硬鐵網取代玻璃窗的窗戶,明顯不知是哪個年代的標記、如坐監般高聳灰黃的牆壁,等等的,它隱忍地堅守了這麼多年歲月,我都還記得資料室裡那些無時無刻都在飄飛的灰塵味道,所有的事物仍然這麼鮮明,卻終究還是在我離校的短半年後,脆弱地從昨日的畫面裡徹底消失。
 
忽然發覺,這個母校其實藏有了很多的故事,可我至今所知道的卻只是:那些還沒有開始的故事,或正在開始的故事都未看到結局,我甚至都還未睡醒,就已經結束了。
 
29.6.2013
 
 


2013年6月28日 星期五

瑣碎



步入期中,所有熱鬧的事似乎都在同一時間點上了文火,時間不夠用,卻怎麼都還是得連續六個星期將它慢燉細煲。明天第一科開考,下星期辦小型跳蚤場,再來短片製作,隨後……沒完沒了。無所事事到開始有所行動時,會發覺這些忙碌,不過是人們以征服它為目的,將曠出來的時間充分佔有。單純的。這樣而已。

午後下起了一場小雨。短暫地睡去,又醒來。


2013年6月26日 星期三

說在煙霾裡


這個被塑造成如同伏筆無限延伸的世界,如今卻在如浪潮般倏地卷來的洪流猛獸裡,一場印尼林火衍生而出的煙霾,就這麼斷然地,粉碎了它一向對外掩飾的繁華糖衣。就像隱藏於不斷往高空躥升的煙花里,那徘徊不斷的煙火味未及消散,隨即又被剛誕生的同伴給層層疊覆。而如今的吉隆坡市,彷彿就像在替演著煙火味的角色,在堆叠到一個無可續疊的高度後,终究是形成了無法挽救的死皮,然後開始層層剝落,直到疲態的痕跡被徹底去除,又是另一段為時十一個月風生水起的日子。

平日六點半便已漸次甦醒的吉隆坡市,在煙霾的籠罩之下,到近八時,仍然像個賴床鬧情緒的孩子似,不斷地釋放“再給多五分鐘,五分鐘後一定起床”的訊息。整個氣氛是如此的無力。巴士顛簸中,幾次企圖在這個煙霧繚繞的國度裡沉沉睡去,窗外的景色卻讓人不時保持清醒 。望向窗外,意外地在那盡是一圈圈的煙跡裡看到了一個被激發出本質的煙灰稀影,頑劣地從朦朧的世界裡跳脫出來與試圖淨化周遭事物進行對抗。這亢奮的動力,興許是讓人無法昏睡的因素吧。記起了媲美這次空氣污染指數的2004年那場煙霾。同樣是在一片污濁的天空底下,九年前的我可以因罕見的煙霾來襲而過度興奮,後來不知怎麼的就病倒了,結果被送進診所輸點滴。現在想起,才發現當時的情況與這次意外看到那稀影所擁有的亢奮度,竟是如此相似。

若說頑劣不定是一個自我認知與癒合的過程,那此刻我應該是進入了一個被選擇和排列的流程。在這個模式裡,假設已遠去,而偽裝自身的任務才是現在被允許的存在。

多久已不曾從規律的軌道裡跳脫而出?
我忘了

25.6.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