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案

你降落時

我正從鏡子的後面

偷窺你

曾遇見你的影子

已在那夜死去

所有的情節被仔細安排

在這漠視的交叉點

荒謬的真相是設計完美的夢

往下飛

你的遺言從未知的時空穿越過來

在隔天你醒來前

搖響傳說中的南天門

再也沒有任何法術

可以將你曾停留的痕跡

重新復原

你拾起昨夜跌落的詩句

當疑惑慢慢凝聚成霜

你企圖推開阻擋你進入夢境的禱告文

黑洞卻如污染般迅速蔓延

在掙扎求存之際

散成已透明的那個午後

“別扭曲愛我的唯一理由”

當尖叫在你跳躍，與風聲

共鳴成你最後的哀號時

我只聽到夜晚獨有的喧囂

從樓下傳來

寫在前面

卸下藍裙校服，再邁，風景倏更。

提筆文創至今，間中斷斷續續，卻原來已在不知不覺中堆疊了整六年歲月。2012年，各種莫名其妙變數頻臨的一年，卻也同時在這一年混混沌沌地度過了文創世界裡屬於自己的第一個瓶頸。如今讀大專，回閱早期文章，忽然發現2012年這個罅隙似乎已在我不知不覺中，悄悄地將我抽向另一度空間。
稚嫩不再，卻是踏入了微擬後創的第三階段。應該也是坎坷的階段之一吧，呵。

怎麼說都好，兜回來，始終只盼對寫作的熱心將繼續燃燒延伸。

新的一年，新的願景。
新年，快樂。

歸去(外一首)

紛亂的熱血飄蕩在你畫出的寂城

眼前的景幕被鋪成漫天白霧

據說

正義已被撕裂

就在這張揚的時代裡

 

隔著泥土的厚度

你將潛伏的驅蟲編織成無解的   牢籠

就像只嗜血的鳳凰在零碎中

重新組裝

將昨夜的暴亂冶煉成最後的脂粉

紅殤浸滿輕盈的酒盅

誘惑之下

你舉杯微笑   沒有預習

與颶風中扭曲的身影徹夜狂歡

抱起彈殼

你把月影敲碎

就埋在地下縱橫的第十八條暗廊

聆聽   黑洞裡傳來的呼嘯

直至風化成的   刀刃

隔斷你最後一根血脈

說蝶

當水與蝶從空中交錯

地平線上的故事正從結尾開始

 

一千零一隻蝴蝶

只有一隻領會了神的喻示

記憶變體

明天

我將化成琥珀色的蝶

夢

   淚水深處躺著了我們一起沉睡的那個午後，一些關於你的秘密在我眼簾後面迅速發酵，模糊的夢，沾滿的盡是你化作雪時所留下的嫩枝，距離西方一米遠蓬勃地生長，我走進，聽見的卻是隨著你每一次攀爬所傳來的音符破裂聲。

   在你意識到夕陽是一個謊言時，空虛正如同倒影在飛鳥眼中的天空四處蔓延，而當我打開信封時，才看見那些失明的星星，以及無邊的黑夜。

迷霧

橫跨流年設下的局勢
我站在半畝虛土上
看到偷走光的暗
僅僅為了一個不朽的謊言
便毅然背上滿身的刺
即使到浩劫來臨也不放棄靠近
那萬劫不復的深淵

是誰      把心安在了慾望裡
企圖以無知覆蓋焚天的
火海，讓過失的罪
重見天日
置換你許久不曾雪亮的靈魂

許是生命的渾厚過於招搖
此刻我目睹的
自由，皆是引火焚身
想砸開利欲熏心的窗
揭開霸道的面具
找出順衝背叛的真相
卻注定了早已沒有抬手的力氣
去拉開那厚重的帷幕

擁抱被賦予的子彈
於是我無措地佇立崖邊
聆聽掌權所擦出的   火花
宣讀，
幸福從此烙在死亡的軌跡上


【後記】彭亨州核電廠即將運作有感

花毒

從二〇〇五年到今天，墨西哥已有八十名記者因報導美墨邊境運毒事件而身亡——題記

筆尖滴落的花蜜在紙上
開出一朵朵致命的白菊
字行間的距離被編織成籠
等待你的落筆後
將你逮捕入墓

隔著泥土的厚度
地下縱橫的岔道鋪滿了
關於達文西的密碼
在日光燈蒼白裡偶現的一抹嫣紅中
漫步成連串的問句
你說      這盤棋局已染上無解的
劇毒，正以窒息的速度
融向四周
而你卻早已泥尘没胸
在那腐朽的劇情裡企圖踏出
一方白霧

彼岸的時針曳引出
昨日你遺留在黑洞裡的喘息
一室花香在疾行的筆下
化成夜裡另一個世界的風
將你的心臟
悄然移置到地底

紙上的文字跳動著你的脈搏
逐漸掉落的花瓣倒數了你的壽命
直至風化成的      刀刃
隔斷你最後一根血脈

（星洲日報 / 文藝春秋）4 - 11 - 2012

畢業

五年，就這麼地被在步向前方時所揚起的沙塵一舉吞沒。

總試著抓住一些事物，情緒卻像一尾魚游過，魚尾掃出的火花不過璀璨霎那間便暗下一方。驪歌在禮堂上空一圈圈散開，離別的情緒卻不復存在，站在開始騷動的人群中，忽然覺得五年歲月竟是如此蒼白無力，平淡得像是一杯入口過腹的純淨水，曾經擁有過的，到最後卻僅僅徒留那麼丁點的痕跡令人回味。

“我們都在茫然中，把最耀眼的青春埋葬在我們認為最值得紀念的中學生涯裡”，韓寒曾如是說道。

雨夜

從北馬返南途經霹靂州，車子的壓箱在毫無預料的情況之下於這塊車禍的黑區的公路上，除了問題。換不了擋，上不了山。

這是一個，暴雨傾洩的凌晨。

將車子停靠在路邊，打著緊急訊號燈熄了車，車內的世界倏地靜了下來，只有車外的雷雨還在劈裡啪啦作響著。因佳節緣故而落實的暫時性車類上路禁令導致羅里司機在半夜開工趕路。透過佈滿雨水的車鏡，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無數輛疾駛而過的羅里從車旁驚險地，擦過，然後周而復始。

整整的一個小時，有很多個一秒鐘，我忘了我究竟該怎麼呼吸。

後方用來的車械噪音刺耳得劃破了這個烏雲崩潰的晚上。車子連著震動的地面微晃不停，羅里呼嘯而過時所夾雜的勁風更像個磁石般，企圖將車子吸向路中央。這一切彷彿就像是一場演出，每個劇情都銜接得如此驚心動魄，而我所能做的，卻僅僅只有遵照劇本上給予的指示將這場演出，完美落幕。

夜裡閃爍的車燈像極在風中搖曳的燭火。我坐在車內，感受著車的搖晃，望著沒有街燈照明的大道，曾經靜伏報章上的新聞在電光石火中忽然掙脫了時間的枷鎖，朝我的腦袋猛地鑽入。有那麼一瞬間的錯覺，彷彿卷過的勁風像是無數只漂游在這公路上方，一雙又一雙屬於亡靈的雙手，然後將我置放在通往地獄的列車上，轟隆隆地向橫在前方不遠處那幽幽的黑色漩渦駛去。

如今走在這段雨落的公路上猶如走進了我的那段歷史，街燈失靈的公路讓我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曾經，有一個雨夜裡的風聲，像是從三米深的地下傳來的低沉回音，一寸又一寸侵蝕著我的神經，時斷，時續。

斷章

宿命在撕裂的正義中張揚
暴亂的城鎮借午夜      欲蓋彌彰
揭開脂粉的謎底
滿腔的熱血便參合着瘋長的魂魄
在鮮活的午夜咳出聲

你的影子，在我的右側貪婪地生長
高溫裡某種眩暈在燃燒
你微笑着
沒有預習      在灼熱的慶典
將沉澱的暗紅供奉蒼穹
及把躁動游離的汁液撒遍天堂
浸滿輕盈的酒盅
誘惑之下
你與逝去身亡幽魂舉杯共盞
反复泅泳在飲溺裡

像只嗜血的鳳凰在零碎
重新組裝
漩渦裡扭曲着你凌亂的身影
與那      午後的風
震裂了你的肺腑

嗅着殘紅的雲
歇斯的呼喚
我看見了
看見你撕開堅韌的軀殼
一種刻骨的自焚
然後懸蕩在空中
掩面狂泣

—— 第五屆雪州中學生文學創作比賽   特優獎

舞

【一】

像是擺脫了桎梏

你縱躍在舞台

讓耀眼的照射燈

如月光般打在你身上

把你的舞步映得   如

鳳凰重生

 

【二】

你說

那舞台缺魂

於是你化身千年的舞姬

在那塊小小的舞台上

舞著千年的傳說

地震

你跨越沉睡無數個十二月的距離，扶蘇在熱息蔓延著霓虹交錯的四月夜晚。輕輕地搖晃垂掛手杖的鈴鐺，你說，你想溫習曾經染遍海洋的那抹嫣紅，於是你妖媚的笑容便隨著一陣空靈之樂把潛伏四周的魂魄，再次撕裂成漫天的星斗。

你聽不見我的哀求，很倔地將牽著我小手的寄託化成你微笑的弧度。
合上餘暖殘存的手心，仰望破濤洶湧的天幕，我把我最後一個嗚咽吹向那顆泣血的星後，便再也忘了怎麼哭泣。

幻想的形式

【一】

構成風景的我

在遠離城市的小丘上種植成蔭

卻被遠處的人群

讓傷疤永留身上

 

【二】

前後是利刃、荒嶺

我在失去的空間渴望生存

卻消失在螻蟻的貪婪

 

我被我自己的夢敲碎

 

——發展洪流下，山林變民宅有感

缩写

【1】我还来不及郑重地道别，就被匆匆地压进了那透明的窄小空间。明明是透明的，却每隔几秒便从原本闪烁渗透的白光转换成黑光，不断地刺破门口处早已密封的夹缝。

【2】总有种酸酸的东西，在思维静默呈空时一涌而出，几度回避，却在空荡的空间里被黑光扎得遍体鳞伤，无处可躲。

【3】我是操纵黑光的主人，在透明的墙壁大肆指挥，反射了一幅临时拼缀而成的画，企图把散漫描摹成专业。

【4】空间是天数的化身，我在里头一秒一秒的狂奔闪避我看似邪恶的化身，却在失足摔倒的当儿，已无法再被黑光穿透的身躯破碎成一地的尘埃，茫茫漂游。

破局

不要拆穿白鴿的誓言
那是通往天堂唯一的階梯
圍困在凡間的窟窿
崎嶇的坑洞分散了我們的注意力
向束縛叩首敬禮
于是混淆中
我們又再次苦悶了上千的日子

省去如此眾多柔軟的喜悅
不要再 擁有
沒有主見的預兆
來干一杯熱血之酒吧！
因此我 成了
安插在黑暗中的一個眼線
總躲在井里察言觀色
咀嚼出一絲的陰騭 與
面對困境和厄運時所呈現出
精彩卻苛刻的演技

我們究竟在懼怕什麼
當保留軀殼的完整
卻僅剩獨具匠心的理智被沒收時
那一定是老鼠開始說著人話
他們的行動不再是偷偷摸摸
而是光明正大
自從幾畝良田無法在
人類的食欲里苟且偷生
蛆蟲也把掠食範圍擴大到活體

別來勸我
我已對這片
燎原之火深深迷上
正如血液的狹窄
開闊了生命的粗獷

（星洲日報 / 文藝春秋 2011-11-27）

兒時

   曾經展露過最美最純的笑容，在白光卡嚓閃爍的瞬間，定格成了永遠，濃縮成一張照片紙的大小。回憶總是令人受傷，也許因為她太甘甜了，膩得卡在那個世紀的石子間動彈不得，再也無法繁衍。

   照片的重量很輕、很輕，像根羽毛負載了我們的笑容，在時間的微風下越飄越遠，徒留飄過的痕跡告訴我們她曾經存在過、美麗過。唯美的飄逝弧度驅使我們欲追逐她遺留的影子，卻在間中不知不覺地把自己從一夥裡拆散，各自走向逐漸泛白的世界。而那根羽毛在我們頓歇時，已不知去向，再也沒有了踪影。

   只不過十餘年的長度，卻已遙遠得恍如隔世。

夢

【夢·裡】
   夢境裡的時間總是很漫長，漫長得像一個不斷被延伸長度的麵團，又長又松，好像走在浮雲上面，四周瀰漫著朦朦的白霧。
   早晨的熱度並無法把浮雲融化。帷幔以變魔術的時間不停地更換，於是我老陷在真實與虛幻的縫隙間，一次次地沉淪在剎間絢麗剎間純淨的空間裡，像人魚般泅泳在只有一個人影的王國。

【夢·外】
   有些畫面、有些動作，在電光石火的那瞬間總會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剛剛親身經歷，卻又如此陌生得好像間隔了一個世紀的恆久。
   一直反反复复地困在這種幻覺裡，明明有些許空間可以逃脫，卻又不敢掙扎解難，彷彿那個幻覺是很久很久以前便種下的種子，而今終於發芽了，可卻在過度保護它的同時焦慮而亡。

湮沒於人潮裡

總喜歡獨自遊走茫茫人海中，細品那份有些特別的自由 —— 題記

    漫無目的地走，商家的霓虹招牌如街景般一片片地倒退，身邊充溢著洶湧的人群，沒有人知道對方是誰，彼此都為各自的活動而奔波。前行的步伐裡放任那密麻如蟻的人潮逐漸吞噬自己，過程漫漶，如暴風雨前那份華麗的靜謐，無聲無息。

   這處精彩的啞劇裡路過了成千的人。偶爾擦肩而過時彷彿那瞬間彼此都有了丁點的聯繫，可卻在以後又立刻恢復成陌生人。沒有交流，也不曾留意過你曾經的存在，更像是兩顆空氣粒子猛烈相撞後融入大氣層裡，再也沒有踪跡。

   而我是啞劇裡的主角，一隻離群的魚兒，暢遊奇形異狀的石縫間，不過問欲往何處去，只享受沿途瑰麗的風景。

早期作品

    最近總是在虛度下午，直至忍無可忍隨手在身後的書櫥又挖又掏的，藏在角落深處的東西方才重見光明。那是一個被我埋葬在書櫥底部許多年的褐色文件夾，拿出來時表面那層堆積得有些厚的灰塵被三度的風力吹得充斥了整個窄小的書房。塵飄蕩得有些愉快，倒像是在宣告著終於解脫的喜悅。

   白色的紙張已出現一絲絲不規則的泛黃，融合了輕微的墨香味，一疊經歲月壓縮的早期作品透過這形式呈現在我眼前。像是墜入了記憶隧道，被封鎖許久的寶庫頓時赤裸裸地曝光，裡頭閃爍了收藏良久的黃金。細品曾經，除了文筆顯得略微矯情生澀，忽然發現當中有很多很多真摯的感情寫法，卻已是如今的自己再也無法書寫的了。乍看之下彷彿已經脫胎換骨，書寫前必經三重關卡的深思熟慮，但無形之中卻已在下筆的那瞬間少了那份曾經有過的單純之心。
   無力模仿。

殤

塞北的天空
有一隻落單的歸鴻
掠過世俗的羈絆

以潦草的戰書昭告天下
帝王一聲宣旨
嘹亮的號角吹遍原野
迴盪出大漠枯骨的顫音
蒼涼而震撼人心

滾滾黃沙猛然蘇醒
沉澱那盛夏三伏酷暑的熱度
戰馬脫韁
喧嘯戰場上馱起了磐石的信念
奔出一片決堤的邊疆

遠處揚起的僧袍
夕陽餘輝裡折疊成模糊的剪影
在漠然的凡塵中      超度
等待那縷宿命塵煙散盡
漂泊的戰魂

—— 2011年育華中學校刊筆耕軒